• 公主和亲嫁给太子「故事她出身名门本有望嫁做太子妃却被皇帝下旨替公主去和亲」

    八戒影院电影资讯人气:513时间:2022-08-12 00:30:33

    长安,是翻过一座山,再一座山,风沙吹荡到尽头的那座都城。

    住持说,当你见到它时,绝不会产生丝毫的怀疑,恢弘壮丽如同一场好梦,那就是长安。

    不会再有比这更怪异的队伍了,一个和尚,一个新妇,一个侠客,一个娃娃,他们跌跌撞撞地向东而行。

    你若要问他们往哪里去,他们会说,往长安去。

    在瓜州,这是极危险的回答。守城士兵听到了定会报以轻蔑的一笑,随手指向黄土城关下丢弃的累累白骨,没有首领的允许,私自逃向长安就是如此下场。

    回纥人不喜欢同长安打交道,虽然他们成为这里的主人已经有十数年,却仍然惶惶不安,他们担心着,担心每个去往长安的人,都会在将来化作凌空刺向回纥人胸膛的复仇利箭。

    一个人或许是傻子,但四个人并不都会是傻子,无谓去做些以卵击石的事情。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他们终于停下疲累的脚步,围聚在城外的胡杨林里,想要思索出一些蒙混过关的方法。

    “若是问你出城往何处去,该如何作答?”

    和尚面向侠客垂眸,合掌低声道:“往长安去。”

    新妇将羊皮囊浸入清冽的溪流中,回过头咯咯笑着说:“长老,这样说他们怎么肯放你出城呢?”

    “出家人不打诳语。”和尚敛眉道。

    侠客无奈地摇了摇头,复又看向愔愔这个小丫头,“若问你出城所为何事,又该如何作答?”

    愔愔看着潺湲溪水从女子纤白的指缝间流过,罩在发上的纱巾被吹得松散开来,在满天云霞下软软拂动,心中一时恍了神,呆呆答道:“我同住持一道。”

    侠客深深叹了口气,最后转向新妇,抱着仅剩的一丝希望重复了方才的问题。

    “我啊,我要出城去嫁我阿哥,他去中原从军前说好的两年后就回来娶我,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他不回来,那我只好揪他回来啰。”

    新妇说起她的阿哥,脸颊绯红,眼尾含笑,全然没有意识到侠客此时彻底转黑的紫棠脸色。

    除自己以外的聪明人是没有了,那便只有一条路可走,侠客挥剑指向胡杨林外的茫茫沙漠。

    回纥人虽占据了水草丰茂的关隘要道,但中原与西域商旅往来不曾断绝,未获通关允准的商人们只得冒着被风沙吞噬的风险踏上了一条无路之途。恶劣的环境外,沙漠中还时有马贼出没掠夺金银货物,一旦踏入,未知生死。

    “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吗?”新妇问道。

    “只有这一条路。”侠客斩钉截铁。

    “那便走罢。”和尚牵起愔愔,一手持禅杖巍巍前行,“是归家的路。”

    1

    愔愔被扒下一身残破不堪的衣裳,由几个漂亮姊姊服侍着净身沐浴,挽起杂乱的头发梳作丫髻,涂抹香膏,插戴簪环,再用珠缀金织的绫罗包裹住伶仃身躯。

    她直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莫不是升入神仙府邸,才能享受这样的富贵。

    趁人不备,她偷偷溜了出去想找住持问个清楚,韦九说会送他们去长安,她一路上不住地问住持,经过的一座座城池是长安吗?住持笑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挑帘望向车外,神情无限唏嘘。愔愔看着看着困倦极了,不过才在马车中阖了下眼,醒来便是这般景象了。

    愔愔挨个院落跑,一间间房门敲过去,倒把个睡眼惺忪的韦九给敲了出来。

    他迷蒙着双眼看向愔愔,犹带几分被人搅扰睡意的恼怒道:“什么人,这么没规矩!”

    愔愔见他仅着一身素白单衣就走了出来,也被唬了一跳,忙捂住眼睛漏出一条缝道:“是我啊,我不见住持才过来找找看的,这里便是长安了吗?”

    韦九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半晌,最后才恍然大悟地定格在她指缝间露出黑葡萄一般的眼睛上,“小丫头?”

    愔愔重重地点了点头,引来韦九一阵大笑,围着她绕了一圈方道:“果然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这么一装扮上我都认不出来是之前灰扑扑的野丫头了。”

    愔愔晓得他在称赞自己,不由得一阵欢喜,婆婆教过她来而不往非礼也的道理,遂羞红了脸讷讷道:“韦哥哥,你也很漂亮,是个漂亮的大将军。”

    韦九眼中玩笑之意愈浓,他不过区区校尉,被人叫做将军心里也是受用得很:“小丫头,我并没有夸过谁漂亮,怎么就我也很漂亮了呢?”

    他刻意在也字上加了重音,激得小丫头捂着脸跺着脚从面前跑开了,不一会又蹭过来躲在柱后,娇怯怯地问道:“住持呢?我寻不到他。”

    韦九说住持被邀去大慈恩寺讲经,愔愔这一天一夜睡得人事不知,要是再不醒来,晚上的宫中夜宴都要被她睡过去了。

    啊,原来她睡了这样久。不过——什么——宫中夜宴?

    韦九没想到她竟然不知道此行跟随慧明大师跋涉而来的目的,慧明大师乃是举世闻名的高僧,能让他甘愿以身涉险的事情,自然是万分要紧的大事。住持昨日抵达,马不停蹄就入大明宫面见过圣上了。

    愔愔吐了吐舌头,婆婆将她拜托给住持的时候,只说他要离开沙洲去往长安,没想到竟然是有这么大能耐的和尚,居然可以见到皇帝。

    韦九揪了揪她发髻上垂下的飘带,尾端坠着的小小金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真是个傻丫头”,他含笑道。

    愔愔并没有闪躲,反而大咧咧望向他,下颌微微抬起,带着韦九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与几分傲气,“那也是个好看的傻丫头,你喜欢我的吧,韦哥哥。”

    韦九一愣,看着她一溜烟离去的背影,心里好笑,倒真是蛮荒之地养出来的姑娘,野得很。

    2

    炫转荧煌,银烛光浓。

    奢靡像酒意一样从紫宸殿的丝弦中溢了出来。

    愔愔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提灯彩娥身后,不时将膀上滑下的镶金白玉臂环捋回到它该在的位置。

    不知住持是不是嫌她装扮不好看,硬要她将婆婆留下的这对玉环带在身上,好看是好看,可她生得瘦小,没有丰腻的肌肤可以固定住这对臂环,实在恼人。

    她悄悄觑了一眼身旁的住持,老和尚却眼观鼻鼻观口的,似是心事重重,对周遭飘飘如仙的霓裳衣袂浑不在意。

    愔愔不明白,住持对这些貌若天仙的宫娥不注以目光,倒要操心她臂上的一对玉环。

    宫人将他们引至夜宴的殿中,愔愔随着住持手上暗加的劲道拜伏在地,丝弦声停了下来,她茫然地被人搀扶起身,宫殿的烛火可真是耀眼啊,到处都弥漫着馥郁的香气。

    愔愔抬眼好奇地望向重重高阶之上的皇帝,九旒冠冕遮住了他的神情,愔愔有些错愕,她总以为中原的皇帝该是像沙洲的将军或是回纥的贵族一样,大腹便便,络腮长胡,浑身散发着粗犷的气味,倒不想是个如此年轻瘦削的男人。

    皇帝教人端来一领衣物和一壶佳酿,缓缓步下玉阶,亲自展开金盘之上的锦襕袈裟,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道:“众卿以为这件袈裟如何?”

    那袈裟存放许久,已失去鲜亮的色泽,又无异宝嵌缀,不过是件平凡无奇的僧衣。

    “既为圣上所赐,定是有超凡入圣之妙的宝物。”

    皇帝摆首,“确实是宝物,不过并非朕所赐,而是慧明大师不远千里特来奉上的——”

    说着,他接过内监递来的一柄银剪,撕拉一下劈开尺余布幅,取出内中缝制着的泛黄素练,扬手一挥,沉声道:“河西六郡舆图。”

    敦煌龙兴寺住持慧明法师,起自敦煌,过大漠,渡黄河,奉当地将领之命,所为的便是要将皇朝故地河西六郡的详细舆图献予朝廷。昔日神州陆沉,河西不得已被回纥所占,而今百姓思归,乞盼王师,此情可鉴,伏启天闻。

    短暂的静默后,大明宫紫宸殿内百官伏首,山呼万岁。

    愔愔站在一地朱紫袍带中间,惶惑地注视着他们,她还不能明白,为何这些人脸上有着她所没有见过的狂热神情,又为何在冕旒之后持重的皇帝眼中竟有些微湿润,她还不明白,但聪明的愔愔知道,等她长大的那天,一切都会明白的。

    皇帝执壶向杯中倾注出琥珀色的酒浆,珍重递与住持,杯酒相击,慨然而诺:“朕与河西子民,终不相负。”

    西北的漫天黄沙中,举目见日,不见长安。而此刻,愔愔与住持立于巍峨高台之上,凭栏远眺,眼前所见尽是翠焰浮空霓旌钿影,河西又岂是能望见的故乡?

    住持手中御酒微微晃动,得皇帝一诺此生已是无憾,他颤抖着欲要再度下拜,告罪道:“贫僧有戒律在身,还请陛下允准,让旁边这位姑娘代贫僧饮下。”

    “此女是?”皇帝饶有兴味地询问,听闻多有高僧乃俗家子弟剃度,也曾娶妻生育子女,此番不远万里也要携从而来,或许是慧明大师的亲眷也未可知。

    但这点隐秘的猜测却在愔愔抬腕接过酒杯时化为泡影,在她纤弱肘间晃动的,金片为锁,白玉为环,顶端嵌有一颗硕大萤石,流动着同杯中液体一样的幽微光芒,这是——是——

    皇帝脸色大变,颤声问慧明:“她的母亲——”

    慧明微微颔首,这孩子的母亲正是十五年前从渭水启程前往西域和亲的永宁公主。

    3

    皇帝当然记得,这对羊脂玉环正是他当年为永宁亲手戴上。

    十五年前,还是先皇在位的时候,如今的皇帝甫被立为储君,议定太子妃的人选便成为了宫中的首要大事。

    母妃试探着询问起小太子的意思,太子妃虽是未来的一国之母,但更是太子的妻子,总要听一听他的意见。

    平日里老成持重的小太子听闻是为他选妃,按捺不住眉目中的喜色,豁然站起道:“谁都可以么?”

    “自然不是。”母妃奇异于他的毛躁,柔声道:“必得选出一位门第高贵,人品端方,温柔美貌的姑娘才配坐上这太子妃的位置。”

    “她是!”

    “她?”母妃眉心微微跳动,“你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是永宁,自然是她,自从在姑母府邸与她初见,太子的心中再未做过他想。永宁的母亲是太子姑母陈国长公主,下嫁河东裴氏,这样煊赫的门第,母妃想了想倒也没有异议。

    小太子欢喜极了,他命少府用上好的羊脂白玉打造了一对镶金臂环,又从胡商那里寻来一颗光华绚烂的宝石镶嵌在上面,他要用最华贵的珠宝来向永宁求亲,成为今生仅属于他的妻。

    永宁得知此事的时候,倒没有特别的喜悦,也没有特别的闷闷不乐,只是任由太子将白玉环扣在她的臂上,然后懵然无知地问:“阿衍,我们这样就是夫妻了?”

    彼时的小太子以为,世间事皆如他所愿,江山与恋人,雄心与伟业,都会由岁月俯首送至他的脚下。

    父皇召他前去紫宸殿时,太子竟不顾储君威仪,肆意奔跑在宫苑的回廊中。父皇派来传话的小内监挤眉弄眼地向他暗示,此去是议定了太子妃的人选,当他气喘吁吁地站在父皇面前,却受到了意料之外的斥责。

    父皇素来极为疼爱他,轻易不加重语,这次却是大发雷霆责备他无人君之仪。太子不明白出了什么事,战战兢兢承受完责骂,才明白了这番天子之怒的由来。

    盘踞河西一隅的外族恃威要来求娶皇朝公主。

    太子虽有姊妹,却历来没有拿嫡亲公主送去和亲的道理,可番人无礼,直言不要皇室八竿子打不着的女人来滥竽充数。他心中升起隐约不安,问父皇打算如何解决。

    “朕以为,”父皇顿了顿,似是有些微不忍,“陈国长公主的女儿永宁最为适宜。”

    和亲之女,不贵不足以彰显上国声威,不美不足以安抚异邦欲壑,待嫁的近支宗室中,唯有永宁堪此大任。

    “父皇不可!”太子急切地想要阻止父皇的决定,“永宁,永宁她不是同姓宗室女,怎么可以册封公主!”

    “难道你想让自己的亲生姊妹去葬送一生吗!”

    父皇拂袖,背转过身不再看他:“朕的甥女,怎么当不得公主之尊?”

    太子情知此事不会再有回旋余地,失魂落寞地退出紫宸殿,却被父皇再次叫住。

    “太子妃的事,朕和你母妃已经商议过了。”父皇漫不经心地提起一个名字,便将人的一生牢牢锁定在一起。

    永宁启程时,他没有亲自去送,渭水边的杨柳是要折给故人的,他没有面目再让永宁记挂他。

    西风残照,汉家陵阙。他抚摸着舆图上的标记,阳关,玉门,永宁一路向西,向着落日的方向,穿越黄沙戈壁,最终会到达那个不属于汉家的地方,将自己的一生埋葬在那里。

    这是和亲公主的使命。

    是永宁的使命。

    她出身名门,本有望嫁做太子妃,却被皇帝下旨替公主去和亲

    他听闻,永宁出嫁两年后,番人降而复叛,再后来与回纥几次刀兵相见,可汗终惨死于乱军之中。

    永宁不知所踪。

    这便是她的一生。

    4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娘娘,你说什么?”

    愔愔咬着果子看向韦昭仪,她生性爱慕美人,见韦昭仪风姿绰约美貌非凡,不自觉就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意。

    夜宴毕后,不知住持和皇上说了些什么,就把她一个人丢在皇宫之中了。皇上遣人将愔愔送到蓬莱殿韦昭仪处,令昭仪好生照看。

    韦昭仪捡了碟好看的酥点推到愔愔面前,问她道:“愔愔,这是谁给你取的名字?”

    愔愔挠挠头,不记得了,自她记事起婆婆就这么唤她,后来住持代婆婆照顾她,才教会这两个字到底怎么写。

    韦昭仪告诉她,她的母亲是位公主,母亲的母亲也是位公主,愔愔高兴地问,那这么说,她也该是位公主了。

    韦昭仪怜悯地看着她,摇摇头说,不是,可是愔愔将来会过得像公主一样。

    这个女孩并不需要知道,虽然她的母亲,她的外祖母都贵为公主,可她却是一个番人,一个乱臣贼子的女儿。

    一个长安人眼中的孽种。

    愔愔努努嘴,过得像公主有什么好,像她母亲一样年纪轻轻湮没了声息。她要像昭仪一样,珍馐玉食,绫罗绸缎,才算不辜负了自己。

    韦昭仪被她孩子气的话语乐弯了眉眼,笑她果然像阿九描述得那样,是个直白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的姑娘。

    “阿九?”

    “便是送你们前来长安的昭武校尉,韦楷。”

    原来韦九是昭仪娘娘的弟弟,韦九有这样一个天仙似的姊姊,怪道他生得如此好看。

    愔愔在韦昭仪的蓬莱殿中安顿了下来,快活得都忘记问一声住持去了哪里。直到有一日韦九进宫向昭仪请安,才道慧明大师半月前就已启程返回敦煌。

    愔愔听了愀然不乐,唰唰几刀胡乱剪下瓷瓶中斜出的枝叶,任凭韦九怎么逗趣也不肯展露一丝笑颜。她心里只觉得空落落的,仿佛与故乡的牵绊随着住持的离去而烟消云散,如同无根浮萍,剪风杨絮,终是在这世间无着无落。

    “慧明大师还会回来的,这里是他的家,也是你的家。

    小丫头,你的母亲世世代代生活在这个地方,她见过长安城夜晚的火树银花,酒肆舞步轻旋的胡姬,商人贩来的各式新奇玩意,你不想也见识一下么?我敢保证,肯定都是在你们敦煌见不到的。”

    见愔愔仍是无动于衷的样子,韦九故意跌坐在地,肘弯闲适地支在身后案几上,仰天长叹道:“你要是实在想回河西呢,我这就禀明皇上顺路把你带走,只不过河西恐怕就没有我这样亮丽的男人了。”

    一支沾露芙蓉啪地砸在韦九的脸上,“你也要走?”愔愔拧着眉头问。

    韦九反身迫近愔愔,见她眼眶里已经蓄起了泪水,引一截衣袖送到她的目下。

    “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我,”他轻柔地帮她擦拭起滚滚而落的金豆子,“我要回军中去,去打跑那些回纥人,把河西六郡重新夺回来。等到了那时候,你就可以回到敦煌,慧明大师也可以自由往来河西与长安之间。”

    “会有那么一天么?”

    “当然。”韦九刮了一下她的鼻头,“这是皇上答应过的事情,天子一言九鼎。”

    愔愔松开他涂抹得皱巴巴的衣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抽抽鼻子道:“那你也要答应我,要成为一个大将军,等我长大,等我变好看。”

    等你在将来喜欢上我。

    5

    慧明大师离开了,韦九也离开了。

    如昭仪所说,愔愔像一位公主那样在宫廷中被教养长大。

    她曾偶然听皇上和韦昭仪私语,提起她未曾谋面的母亲,皇上说愔愔并不很像她,永宁的眼睛流波清湛,笑靥温婉多情,只有那副懵懵懂懂的神情,倒让人有些回忆起永宁不谙世事的样子。

    末了,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他说,你倒有几分像她,看在这上面,待愔愔那孩子好一些。

    这样的话,皇上也对愔愔说过,他要愔愔多多亲近昭仪,只当做是自己的母亲。

    愔愔在宫中待得时日长了,也渐渐懂得揣度人的心思。后宫中人都说皇上对待韦昭仪爱逾珍宝,为她虚设六宫,嫔御莫进,可他说这样的话,难道不会伤了昭仪娘娘的心吗?

    韦昭仪倒似乎不以为意的样子,有次愔愔忍不住问起,昭仪只是惨淡一笑,告诉她每个人都有求不得的事,公主已是苦命,她又何必与过世之人在情爱上一较短长。

    时隔三年后,慧明大师再度入朝,与他同来的,是三百一十七位河西子民,皇上携愔愔站在大明宫高高的丹凤门上,俯视着这群与她走过同样路途的人,他们望着太阳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向长安。

    那一刻,愔愔觉得河西可真近啊,她仿佛都能闻见从敦煌翻覆千里而来的尘粒味道。

    住持此番前来,还带来了许久未见的韦九,他一身筋骨被边关的风沙打磨得久了,愔愔瞧着,是他,却又不是他。

    他们这样相对而立,看着看着倒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韦九不像从前的韦九,愔愔也不像从前的愔愔了。

    恰是十五的夜宴,月儿圆圆地挂在天边,河西的妇女们向皇上献唱起敦煌的曲子来,歌声悠扬宛转,愔愔细细听着,那是首极适合在这种场合唱起的小调:

    万家向月下,祝告深深跪。

    愿皇寿千千岁,登宝位。

    韦九醉意醺然地靠过来,轻哂道:“你们敦煌只有这样拍马屁的曲子么?”

    愔愔大了,也晓得男女之间该有的分寸,默默分开些许距离,斜斜睨他一眼,:“自然不是。”

    “那你唱一首来听听。”

    愔愔拿腔捏调一番,捡起一根银筷轻敲着面前碗盏,低声哼唱:“珠泪纷纷湿绮罗。”

    “寻常。”他懒洋洋道。

    “少年公子负恩多。”

    听到这句,韦九唇角轻轻扬起,仰首将盏中的液体一饮而尽。愔愔不待他多言,接着唱道:“当初姊姊分明道。”

    词到这里,愔愔咬着嘴唇不肯再唱下去,韦九催促她快些,她反而恼起来,起身要到昭仪身边去。却被韦九一把扯住了衣袖,反手握紧她袖中指尖,有灼灼桃花色腾地自她耳后蔓延上眼角。无从看到的袖里乾坤放大了每一寸感知,愔愔愣怔片刻,缓缓将手从他的掌心挣开。

    月明,云淡,露华浓,眼前人笑意清淡,她听见他说。

    “愔愔,你长大了。”

    那天的月光,愔愔永远记得,清凌凌地照在大明宫前的玉阶上。她回望韦九,第一次在他认真的眼底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6

    那本来是很好的年头。

    昭仪娘娘有了身孕,皇上便多留了住持几个月为娘娘诵经祈福。河西战事连连告捷,韦九有军务在身不能久留,皇上嘱咐他务必要在娘娘瓜熟蒂落之前回来,也好见一见他的小外甥。

    四下无人处,昭仪娘娘告诉愔愔,趁机会也将她和韦九的亲事定下来。

    本来一切都是很好的。

    玉门关的秋风猛烈,裹挟起漫天飞沙走石,自西一路呼啸而来,掠过几座城关,直吹到小小的响水镇才算稍止住势头,暂时歇了脚。

    这里是方圆百里最为繁华的一座边镇,水草丰茂,四通八达,往来胡商和戍边军士都会选择此地略作休整。

    十数年的边境安宁,已经让这里的人们渐渐淡忘了血腥的味道,甜美的葡萄瓜果,西域的脂粉香料,还有胡人千里迢迢赶来的高头骏马,种种新奇事物填补了曾经战乱留下的满目疮痍。

    十几年,对于这座饱受黄沙磨砺的城镇是何其短暂的一瞬,可对于韶华正好的少年人,却又漫长得仿佛平静是如此理所应当。

    “马铃儿摇摇,风沙儿萧萧。折下一枝杨柳条……”酒垆前的少女远远瞧见一阵尘沙扬起,止住了她哼唱的小调,从高高的土台上跳下。

    “军爷,来里面喝碗酒歇歇吧,自家酿的米酒,又香又醇。也有打西边来的蒲桃酒,马乳酒,进来尝尝呐。”一列轻骑扬鞭疾驰而过,毫不理睬这诱人的邀请,她目送着离去的身影,翎翎鸟羽落在眼里,被骑兵的甲胄寒光折射出奇异的色彩。

    军报上插三支尾羽,边镇军民都知道,那是羽檄,代表军情紧急的意思。

    一辆青帐马车缓缓驶至酒垆前,纤纤柔荑挽起车帘,自内递出几枚铜钱给沽酒的少女,“姑娘可知道天德军营地在何处?”

    少女为她指明了方向,又道:“要打仗了,你们不知道吗?”

    响水镇的人都在收拾家当向腹地逃难,怎么还有人专门来到这里,她望着青布车辘辘离去的背影,真是不要命了。

    愔愔当然知道,河西在打仗,羽檄流星般地一封又一封传至大明宫,皇上本有意调动边关军队相助河西战事,然而战争留给长安人的阴影太深了,他们不愿再去耗费无谓的财富与人命去拯救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那个像天边一样遥远的河西。

    朝堂上两方争执得不可开交,愔愔看得出来,皇上明显动摇了,她试图让皇上记起他曾向河西子民发过的誓言,朝廷曾经抛弃过一次的河西,万万经不起再一次的辜负。

    她在宫中许久,该知道的,天子的权威不容冒犯,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韦昭仪看着愔愔脸上掌掴留下的红痕,暗自痛心不已。不久边关传来消息,将军韦楷亲领一队骑兵前去沙漠接应溃败的军队,却不知遇到何种变故再未归营。

    韦昭仪经受不住打击,早产诞下一子,然而多日来血崩不止,宫中的太医俱是束手无策,只得寄托于天命。住持并京中诸位高僧被召入宫中,大做法事,为昭仪祈求天意的一丝垂怜。

    韦昭仪的面色愈加青白,蓬莱殿中清凉水气也驱不散浓重的血腥气味,皇上守在她身旁,听着她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只觉此生都未有过这样恐惧的时候。

    重重锦褥之下,她捏了捏他的手。

    皇上且悲且喜地揽起韦昭仪,抑制住喉头的那点哽咽道:“檀娘,我在。”

    “妾想求——求陛下两件事,妾无福陪伴孩子长大,陛下要好好看顾他。还有——阿九是妾的胞弟,还望陛下务必要找他回来,人也好,尸骨也好,把他接回长安。”

    “朕答应你。”

    “檀娘,你还有什么要对朕说的话?”

    韦昭仪怔怔看向榻尾的愔愔,神色凄然,不发一言。皇上也看向愔愔,突然间明白过来她的意有所指,缓缓摇了摇头,道:“朕并没有。”

    韦昭仪点点头,手掌轻轻抚上皇上面颊,“我知道,陛下是——真心爱我,并不把我当作——当作谁的影子,这便够了。”

    开德十六年,韦昭仪薨。

    7

    愔愔悄无声息地走出内殿。

    阔大的十二扇紫檀围屏外,群僧仍在整齐地唱诵着经文。愔愔走到住持的面前,覆手遮盖在木鱼上方,低声道:“不用了。”

    住持合掌望向殿内,目光不胜悲悯。

    愔愔说,住持,和我讲讲母亲的事情吧。

    两人缓步走出殿外,并立于和煦的日光下,住持徐徐讲起。

    当年,河西兵戈骤起,番人仓皇逃窜弃永宁于不顾,她只得流落在敦煌佛寺之中,龙兴寺的住持看她即将临产,便提供了一处隐匿藏身的的地方给她。后来番人兵败被逐出河西,回纥人则到处搜寻她这位上邦嫁来的公主,欲借与她成亲的名义平稳接手河西六郡。

    永宁不敢在外现身,她日夜朝向东方期盼着皇朝能够派出救兵平息这场灾祸,救她回到日思夜想的长安。可她等了又等,盼了又盼,却始终等不来王师的旌旗。

    “母亲是在等皇上来救她吗?”

    “她和河西的每一个百姓并无不同,祈盼着长安能够来救人于水火倒悬之中。”

    “她是不是因我而死,像韦昭仪一样。”

    “她是死于等待的绝望与希望之中。”

    愔愔辞别皇上,离开了长安,那不是住持向她描绘过的长安,恢弘壮丽如同一场好梦,可梦果真如同泡影一般,在她眼前破碎。

    她独自一人踏上了寻找韦九的道路,哪怕寻遍大漠的每一粒尘沙,她也要将他带回去。

    天德军的营地前,她又一次遇到了五年前同行的侠客,他还是那个样子,紫棠脸色,面露煞气。

    愔愔记得,当年分别时,侠客意气风发地说要去从军,发下壮志为收复河西之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而如今他却仍是一人一剑,孑然独行于天地之间。

    他说,朝廷无用兵之意,多留也是无益。

    愔愔又问起当年的新妇,她是否有找到邻家的阿哥。

    侠客摇头,只找到了一堆白骨。

    世人的苦难哪里会有尽头,兜兜转转,周而复始。

    西边的天总是黑得格外早,愔愔和侠客围坐在一堆篝火旁,四周漆黑一片,唯有火光晃动不定,笼罩在两人的身上。愔愔突然觉得有种久违的安心,如果能够困在黑暗中,是不是就永远不用面对日光下的任何血腥。

    乌鸦嘲哳,风声鹤唳,一派森森景象。

    侠客说:“这么阴森的地方,唱个曲子来听吧。”

    愔愔蓦然想起那支未唱完的敦煌曲子,长安城所有的美好都留在了那个晚上,她抬头看向枯枝掩映间一轮晦暗不明的月牙儿,信口轻声唱道:“当初姊姊分明道。”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淡而惆怅的笑容。

    当初姊姊分明道,莫把真心过与他。

    本次征文活动特邀中国著名导演金铁木 、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朱鸿教授、历史作家吴蔚、历史作家森林鹿担任评委;设置奖金 奖品双重奖励。

    详情请戳:https://www.toutiao.com/a1703798508360712

    如何评价《媚者无疆》中长安的结局?长安到底有没有死?

    长安的结局真的让人唏嘘…

    他本来是男主角的,可惜戏份太少,别说公子就连姹萝的戏份都比长安多!

    再来说说结局吧,其实结局是个开放式的,长安没有死,刑风没有杀他,只是打折了他的腿,将他秘密的送到了“凉州安定”,刑风送了那个人皮扇子给晚媚,上面写了一首藏头诗,藏头部分连起来就是“凉州安定”.

    结局时,晚媚坐在秋千上,抬起头望着那棵杏树上白晃晃的花簇自言自语道:“若是长安还活着,他可能想要一个小院子,和…一棵杏树.”

    然后镜头一转“凉州安定”的一方小院子里,一棵杏树上杏子成熟的正好…

    隐喻意思就是长安没死,在凉州安定的一方小院子里养伤,等着晚媚…

    有情人终会重逢,更可况是“以一人 赌一生”的长安呢.

    #媚者无疆# #晚安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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